◎白駒過隙◎

少年潑墨般漆黑的瞳孔, 像一片表面寧靜，內裏波濤洶湧的海洋。

林舒冉仿佛要溺斃在那片溫柔的海裏。

在少年向她走來的時候，緊緊攥著手, 指甲陷入掌心的痛感傳來，才克制住走向他的欲/望, 強迫自己後退了一步。

見林舒冉後退，宋津言的身形一頓, 楞在原地, 沒有再繼續往前走。

不遠處的煙火似乎已經放完了，四周靜悄悄的，兩人隔了兩米，相對無言的站著。

路燈灑在兩人身上, 泛著冷冷的白光, 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。

宋津言的眼中裹挾著難過、委屈、愧疚, 最後全都合成了思念，夾雜著細碎的光。

沒有質問, 沒有厭惡，林舒冉設想過所有不好的情緒, 都沒有。

他就這麽幹幹凈凈的站在她面前，甚至有些自責。

少年的赤誠在他的眼中展露無餘, 可他真誠，就一面鏡子一樣映出林舒冉的不堪。

她在知道父親要娶的人是宋瑾的那一刻, 渾身都是想拉人一起下地獄的惡意，甚至真的這麽做了, 不惜把他拖下水。

為什麽當時的她不能冷靜一點？

林舒冉咬了咬牙, 想道歉, 想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, 卻怎麽也張不開嘴。

她出於本能的防衛，不想讓宋津言知道她竟然是一個那麽不堪的人，她做過的那麽多看似美好的事情，最終目的卻是傷害他。

“對不起。”少年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平靜，紅著眼尾急切的解釋。

“你那麽傷心，我應該陪著你的，可是我聯系不上你，你走之後我才發現，除了知道你在京北實習之外，我對你一無所知，問了很多人才找到這裏，我之前太不關心你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林舒冉頓了一下，卷長的睫毛輕顫著：“不介意？”

“我不介意。”宋津言抿起凍到發白嘴唇。

對於林舒冉的不辭而別，他也有過一絲怨氣。

可很快他就發現，他對林舒冉的所有感情，都能遠遠蓋過那不值一提的怨氣，漸漸的他開始自責，即使那天沒有辦法挽留她，也應該安慰她的。

林舒冉苦笑出聲，在林曉峰和宋瑾結婚的時候，讓宋津言和她站在統一戰線反對他們。

這不就是她的最終目的嗎？現在目的達成了，她卻沒有一絲達到目標的喜悅。

“我介意。”林舒冉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，瓷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。

她微揚著下巴，語氣冰冷的問：“你來幹嘛？”

從來沒聽到過林舒冉這麽冰冷的語氣，宋津言懵了一下，蹙眉委屈的說：“我想陪著你。”

“我不用你陪，回去吧。”林舒冉佯裝冷靜的丟下一句，擡腳離開。

宋津言伸手拉住林舒冉的手腕，冰涼的手緊緊攥著，像是害怕她又突然消失，小心翼翼的問：“你怎麽了？”

林舒冉死死的咬著嘴唇，忍住沒有回頭，說著自己都惡寒的話：“沒有怎麽，玩膩了而已。”

話音剛落，手腕處的手掌松了松，輕輕地顫抖，卻仍舊沒有放開，不可思議的問：“什麽叫玩膩了？”

“聽不懂話嗎？字面意思。”林舒冉狠狠的甩開宋津言的手。

眼淚還是沒忍住的滾了下來，語氣卻諷刺的說：“我和我爸一樣，都喜新厭舊，我只是突然發現，比起年紀小的，我更喜歡成熟穩重的。”

林舒冉擡腳離開，她害怕宋津言發現她的眼淚，只想快點回去。

宋津言沒有追上去，只看著她的背影，單薄的讓人心疼，卻顯得那麽無情。

不死心的問：“所以這段時間，都是你的一場游戲？”

林舒冉停在原地，眼淚已經模糊了眼前的路，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肯定句。

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回道：“隨你怎麽想。”

習薇著急的收拾著屋子，雖然房間的衛生還算可以，但有外人要來，總歸還是要打掃一下的。

聽到門響，隨意的擡眼瞄了一眼，見只有林舒冉一個人，手下動作沒停的問：“怎麽就你一個人？那個小帥哥呢？”

“走了。”

林舒冉的語氣，輕的像是嘆了一口氣，習薇手上忙碌著，也沒在意，碎碎念念的說：“你還記得我們班之前讓填的那張表嗎？我們兩個不是填了之後一直都沒交？”

“剛剛班長發信息說，他來附近辦點事，順便取表，我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。”

習薇終於忙完了手中的事，起身才發現林舒冉一直沒說話。

她就站在玄關處，沒有任何聲音，甚至連呼吸都很微弱，眼淚一滴一滴的滑過她的臉頰，眼神中是支離破碎的絕望。

林舒冉覺得整個心臟，像是被一張大手死死地攥著，疼得喘不過氣。

習薇連忙的走近，卻看到林舒冉的雙手，都在順著指縫往下滴血。

鮮紅的血液滴在地板上，像一朵朵綻放的玫瑰，妖治、美艷、毫無生機。

“你的手怎麽在流血？”習薇驚叫著，趕忙走了過去，費了很大的力氣，才掰開了林舒冉的手。

水蔥似的指甲斷在手心，有的甚至翻了上去，不住的往外流著鮮血。

白皙的掌心更是有一排被掐出血的指甲印，手掌蒼白冰涼，傷口更加觸目驚心。

“這這這這這……”習薇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，瞬間有些慌亂的尋找藥箱，手忙腳亂的翻出酒精，才意識這種傷口不能用酒精。

“還是去醫院吧。”

林舒冉像是終於有理由哭了一般，痛哭出聲，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，聲音嘶啞的崩潰道：“我的心好疼。”

“能不疼嗎？”習薇心疼的拉著林舒冉出門：“五指連心呢。”

她們在樓道裏迎面碰上了班長，見林舒冉哭得這麽傷心，關切的問：“這是怎麽了？”

習薇神色匆匆，沒有停留：“受傷了，準備去醫院。”

“受傷了？”班長也看到了林舒冉血淋淋的雙手，轉身跟了上來：“我陪你們去。”

之前在學校，有那個學生受傷了，都是班長陪同，班長要跟著，習薇也沒有說什麽。

急診的醫生拿著生理鹽水，仿佛不要錢似的給林舒冉沖洗。

水流滑過指尖，鉆心的疼，林舒冉咬著後槽牙，額頭一直在冒冷汗，沖洗到第三遍的時候，雙手已經疼的麻木了。

醫生包紮好之後，習薇見林舒冉仍舊淚流滿面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她湊到醫生耳邊，小聲的問：“醫生，她怎麽還這麽疼？是不是傷到骨頭了？”

“應該沒有，不過不排除有這種可能，家屬要是擔心，可以拍個CT看看。”

習薇把就診卡遞回給醫生，篤定道：“拍。”

習薇帶著林舒冉去拍了CT，林舒冉終於止住了哭聲，眼淚卻還是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。

醫生在觀片燈上，反覆、認真、全方位的看了她的片子，最後砸了砸嘴，輕聲勸慰的說：“你不要有那麽大的壓力，沒有傷到骨頭。”

林舒冉點了點頭，算是回應了他。 BaN

見林舒冉的情緒平覆了一些，習薇趁班長取藥的間隙，低聲問她：“冉冉，你這樣不會是因為那個小帥哥吧。”

林舒冉垂眸沒有說話，習薇像是想到了什麽，詫異的問：“他不會就是，那個你追的男生？”

“不是。”林舒冉本能的拒絕，眼神毫無焦距的瞟向別處，聲音輕軟：“他是我後媽的兒子。”

“你爸……”習薇激動的蹦出兩個字，才意識到自己的聲調有些高，不由得降了下去，用氣聲激憤道：“不是剛離婚，就又結婚了？”

說完皺著眉，雙手叉腰，憤怒的說：“你那個後弟，剛剛是不是欺負你了？”

“沒有。”林舒冉把頭靠在習薇的肩膀上，神色倦怠的闔上眼。

習薇安撫般的拍了拍她，咽了咽口水，斟酌著小聲問：“冉冉，你之前追的那個男生，有沒有……”

林舒冉沒有睜眼，輕聲打斷了她：“沒追上。”

“……”

習薇懊惱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，這該死的好奇心。

回到家林舒冉就生病了，發燒發的真個人都迷迷糊糊的，她這段時間好像特別容易生病。

醫生給了一個很科學的解釋，人受傷的時候，免疫力是會降低的。

無論是那裏受傷。

林舒冉這場病纏綿了很久，比她這二十多年來，任何一場病都要久。

覆工之後，因為之前請了太長時間的假，耽誤了很多工作，也因為她有意為之。

林舒冉變得很忙碌，忙的除了工作，沒有任何想其他事情的精力。

她再也沒有見過宋津言，也沒有從任何人口中聽過這個名字，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的，她和宋津言的生活圈，原本就毫無交集。

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著，平靜到林舒冉覺得，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。

直到林曉峰的電話打來，通知她請假回家參加婚禮，她心臟的抽痛和本能的拒絕，打破了她努力維持的平靜。

那天晚上林舒冉抱著雙腿哭了很久，只是沒有再像之前那麽崩潰，第二天醒來繼續平常的上班。

實習結束之後，林舒冉和習薇都被留在了公司。

主管特意給她們批了三天的假，讓她們好好準備畢業的事情。

習薇收拾著行禮問她：“你真的不回去一趟？我們沒有暑假了，下一個假期估計就是國慶。”

林舒冉手中的畫筆一頓，眼睫微動，沿著勾出的線繼續畫，若無其事的回她：“不回去了，還有很多事沒做完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習薇起身抱了抱她，語氣嬌俏道：“我後天回來，我們一起回學校拍畢業照。”

習薇家就是京北的，為了上班方便才租的房子，遇到長一些的假期，都會回家陪爸媽兩天。

林舒冉笑了笑：“好”

習薇揉了揉林舒冉的臉，雖然這段時間，林舒冉大多時候都和之前一樣，但她能明顯感覺到，林舒冉並沒有從父母離婚的陰影裏走出來，只是在努力裝作若無其事。

她掏出一個名片遞給林舒冉。

“我有一個發小是心理咨詢師，你要是覺得壓力大，可以找他聊聊。”

林舒冉有些哭笑不得，但見習薇認真的神情，也沒有拒絕，伸手接過名片，含糊的應著：“知道了。”

等習薇離開，才把名片隨手放進了抽屜裏。

林舒冉看了看日歷，明天就是林曉峰和宋瑾的婚禮，她突然覺得十分煩悶，完全沒有辦法專註的畫稿。

門鈴響了，林舒冉以為是習薇忘了帶鑰匙，起身開門。

袁麗扶著行李箱，站在門外。

“媽？”林舒冉趕忙幫袁麗把行禮拎進房間。

“你怎麽來了？”

袁麗環顧了一下四周，順手把沙發上的衣服疊了起來。

“你不是過幾天有畢業典禮？我也沒什麽事，就來了。”

袁麗的表情如常，眼下的烏青卻出賣了她，林曉峰是這幾天的婚禮，她應該也不想呆在江城。

林舒冉沒說什麽，轉身抱了抱她。

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，吃飯總是很準時，飯菜也會豐盛很多。

母女兩人沈默的吃飯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
林舒冉知道袁麗心裏不痛快，咬了咬嘴唇，按下心中的不舒服勸道：“媽，你其實也可以再……”

“不會了。”袁麗打斷她，給她夾了一個雞翅。

“你爸一個人已經把我所有的精力都耗盡了，我以後自己一個也挺好。”

“媽。”林舒冉蹙著眉，心疼的看著這段時間，像是按了加速鍵一樣蒼老的女人。

袁麗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“媽，這不是還有你呢，你永遠都是我的寶貝女兒。”

說完，袁麗嘆了口氣，語氣沒有起伏的繼續說：“你抽空也該去看看他，他畢竟是你爸。”

“我不。”林舒冉把手從袁麗手下抽出來，固執的說：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
“你這傻孩子。”袁麗輕拍了她一下：“說什麽胡話。”

林舒冉低著頭，剛剛袁麗說讓她去看林曉峰的那一剎那，她竟然是想去的，只是她知道，她想見的不是林曉峰。

但她又有什麽臉去見宋津言。

見她低著頭，袁麗仍舊輕聲勸道：“我知道你之所以對你爸有這麽大的怨氣，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，這段時間我也看開了，每個人都有自己人生的選擇權，無論這個選擇是不是會傷害到自己的親人。”

“無論關系多親密的兩個人，都沒辦法主導另一個人的選擇，我們只能盡量保護自己，在他選擇傷害你的時候，能少受些傷害。”

“那個女人。”袁麗頓了一下，長出了一口氣：“你也該見見，你爸在哪，總不能一輩子不來往，早晚都是要見的。”

林舒冉扣著手指，語氣有些僵硬的說：“宋瑾阿姨，又不是沒見過。”

“什麽宋瑾？你爸娶的女人，好像叫……”袁麗皺眉想了想：“宋蔓君。”

“宋蔓君？”林舒冉的心突然提了起來，盯著袁麗問：“不是宋瑾阿姨嗎？”

“他倒是想娶，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嫁給他。”

袁麗譏諷的說：“他倒是喜歡人家，整天巴巴的送東西，有個屁用，人家壓根就沒他放進眼裏過。”

見林舒冉的表情越來越難看，袁麗疑惑的問她：“你聽誰說的是宋瑾？”

林舒冉的語氣染上了哭腔：“我聽你說的啊，你打電話說的。”

袁麗回憶了一下，恍然大悟的‘噢’了聲，語氣有些愧疚的說：“說起這個事，確實怪我，你爸是喜歡宋瑾，不過是剃頭挑子一頭熱。”

“宋瑾看出他的心思之後，就刻意的疏遠他了，你爸還是一廂情願的往上貼。”

“當時我也是氣昏頭了，就覺得這倆人不幹凈，實在是你爸的態度……”

袁麗闔眼平覆了一下情緒，才又說：“我也是這段時間才想明白，根本的問題還是出在你爸身上。”

“你高三那年，他出軌就被我發現過一次，我見他那麽誠懇的道歉，又念在你是高三，不想影響你的學習，就原諒了他，沒想到，這次他這麽過分。”

“不是宋瑾阿姨，竟然不是她。”

林舒冉有些無措的看著袁麗，胸口劇烈的起伏著，眼淚瞬間掉了出來，拉著袁麗的手，語無倫次的說：“媽，我做了一件特別不對的事，我以為是宋瑾阿姨破壞了你們的感情，我就，我對宋津言就……”

見林舒冉的情緒這麽激動，宋瑾回握住她的手，安撫道：“你先別急，既然意識到做錯了，就好好的去道個歉，宋津言那孩子之前還來找過你，你給他道歉，他會原諒你的。”

“他來找過我？”

袁麗點了點頭，有些愧疚的說：“就在你走之後的第二天，那個時候我心情特別不好，也沒請他進屋坐坐，語氣也不好，就說你回京北了。”

林舒冉回想起那天晚上，宋津言通紅的眼尾，她說的話那麽傷人，林舒冉忍不住在心裏唾棄自己。

她眼眶通紅的看著袁麗，顫顫巍巍的問：“他會原諒我嗎？”

袁麗心疼的抱住林舒冉，拍著她的後背，在她耳邊安慰的低語：“會的，一定會的。”

事情的發展這麽出人意料，像是在懲罰林舒冉孩子氣的做法一樣。

在知道林曉峰娶的不是宋瑾的時候，林舒冉心中升起一絲慶幸，既然林曉峰沒有娶宋瑾，那她和宋津言就不會有那麽尷尬的關系。

這或許是幾個月來最好的消息。

林舒冉拿著手機的手有些輕顫，像是想到什麽，微微牽起的唇角僵在嘴邊。

既然林曉峰要娶的人，從始至終都不是宋瑾。

那宋津言來找她的時候，並不知道她的誤會，所以他說的‘我想陪著你’，是以為她因為父母離婚傷心，只是想陪著她。

林舒冉斂目呼氣，拿出手機，發送了微信好友申請。

就像袁麗說的，做了錯事想得到原諒，就要道歉。

無論錯的多離譜，也無論對方會不會原諒你，至少也要讓他知道你的歉意。

還有一個藏在林舒冉心底的原因，她真的很想宋津言。

好友申請發出後，就像石沈大海一樣，林舒冉等了一個晚上都沒有得到回應。

無論她申請多少次，宋津言就像看不到一樣，沒有任何回應。

林舒冉強按下心中的一絲慌亂，宋津言肯定還在生氣，她把宋津言的電話從黑名單裏拖出來，撥了過去。

電話那邊一陣忙音，響起了一個冰冷的機器聲。

[您好，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，請您稍後再撥。]

“關機？”林舒冉呢喃了一句，心中的慌亂無限擴大，第一反應是他換手機號了。

她只能通過學弟的學弟去詢問宋津言的情況。

突然意識到，宋津言當初應該也是這麽一層層找她的。

林舒冉苦澀的笑了笑，宋津言找她的時候應該更難一些吧，畢竟他在學校挺出名的，自己想知道他的情況都不用太費力氣。

林舒冉忐忑的等著學弟的回答，發來的卻不是手機號，而是一條語音。

他似乎在吃東西，含糊的說：“宋神的聯系方式？他出國了，應該換號了吧。”

林舒冉心跳停滯了一下。

【出國？他不是才大一嗎？】

學弟輕笑了一聲，語氣隨意道：“那可是宋神。”

“是啊。”林舒冉眨了眨眼睛，木然的嘟囔著：“他可是宋津言。”

學弟的語音還在碎碎念，林舒冉卻半點也沒聽進去。

她呆呆的出神，指尖似乎在隱隱作痛，可她的傷口早就已經好了。

袁麗敲了敲門，隔著門問她：“怎麽還沒睡？明天就畢業典禮了，早點睡。”

“好。”林舒冉平靜的應了一聲，擡手關燈。

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，睡不著也沒有流淚，這種結果是她一手導致的，她有什麽資格傷心？

畢業典禮的時候，林舒冉找到學生會會長，才知道宋津言去了M國。

那個謫仙般的溫柔少年，在她的世界裏徹底的消失了。

林舒冉因為很多事痛哭、崩潰、爛醉如泥，卻從沒有因為宋津言如此過，所有關於他的回憶，林舒冉都要清醒著痛苦。

時間不能治愈痛苦，卻能讓人變得麻木，但只有林舒冉知道，她的心底有一根刺，不影響生活，可它一直在那裏。

人一旦畢業，擺脫了學生的身份，就會被社會裹挾著不得不往前走。

無論你之前犯過什麽錯，都能被‘年少無知’四個字一筆揭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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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冉冉姐？”嚴曉推了推林舒冉。

林舒冉恍惚間回神，一汪水眸中滿是茫然：“怎麽了？”

嚴曉：“下班了呀，你怎麽今天怎麽了？一整天都不在狀態？”

林舒冉擡手揉了揉太陽穴，疲倦的說：“可能是沒休息好，有些累。”

嚴曉狐疑的看著她：“你今天早上不還說，休息的可以？”

林舒冉笑了笑，拎起衣服和包，拉著她往樓梯口走：“下班了，走吧。”

電梯門上映著她的身影，妝容精致，衣著得體，是她曾經想要成為的，成熟的大人。

今天回憶起七年前，才意識到什麽是白駒過隙。

七年的時間太長了，相比之下，和宋津言相處的半個月，仿佛不值一提。

回憶起來也更多的是唏噓和感慨，曾經只是曾經了，那半個月只是她的年少輕狂而已。

電梯到的時候，林舒冉的手機突然響了，是袁女士打來的。

“我接個電話，你先走吧。”

林舒冉給嚴曉交代了一聲，轉身進了樓梯間，沒有看到從電梯裏走出來的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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